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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艺名家讲故事】茅善玉:守“沪”一辈子

来源: 发布于:2018-02-26 15:43

 

 

  她,年少成名,是《红灯记》里可爱勇敢的小铁梅,是《一个明星的遭遇》里风姿绰约的周璇;她,生于沪长于沪,与沪剧结缘,把小剧种唱出大世界……

  本期《文艺名家讲故事》栏目对话沪剧演员茅善玉。

【视频】《文艺名家讲故事》 

  冥冥之中 与“沪”结缘

  11岁之前,我并没有接触过沪剧,更别谈学习沪剧。沪剧是什么形式?怎么唱?我完全不懂,只以为沪剧就是唱唱歌、跳跳舞。

  1973年的一天,我们正在上课,突然来了一位老师。她拍拍这个学生,拍拍那个学生,然后挑了一些孩子让每人唱首歌,我唱的是《我爱北京天安门》,因为我只会唱这首歌,老师说唱得不错。没过多久,班主任就来通知我,说我可以去参加考试了。原来,那天来的是上海沪剧学馆的老师,他们要招收学生。

  一开始,我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概念,但通过后来的层层筛选,我希望考上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。但等了差不多半年都没有消息,我以为这件事可能没戏了,父亲却一直坚信我可以,当时还没有接到通知,父亲便给我准备了小箱子,箱子上面贴了很多画报,印象特别深刻的是《红色娘子军》,父亲把一个个舞蹈形象剪了下来,他说:“这就是艺术,你以后就会如此。”终于,我在12岁的时候,顺利进入上海沪剧学馆,开始了自己的沪剧生涯。

  遭遇瓶颈 不言放弃

  由于没有任何基础,启蒙也比较晚,我的专业水平相比同进学馆学习的孩子差了一大截。人家都学得有模有样可以登台了,我还没有出师,甚至还没有学会用科学的方法发声,演唱完全依靠大嗓门、乱喊乱唱。

  我周围的同学条件都特别好,每个人都水灵灵的,嗓子也特别好。唯独我,那时嗓子一点都不好,一唱嗓子就痛,一痛嗓子就哑。记得有一次唱《红灯记》,我演小铁梅。小铁梅出场得一路叫“爹”出去,可是我连这一声“爹”叫不好。我觉得自己一喊嗓子要哑,于是就让另一个同学帮忙叫,老师知道后严厉批评了我。

  知道自己条件不好,我就常常一个人在练功房练习,但是没想到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。那时,我们演折子戏《星星之火》,我饰演一个12岁的包身工,其他演员一开口就有观众喝彩,而轮到我唱时,一开口观众就喝了倒彩,因为高音我根本上不去,一紧张就失声了。那件事对我打击特别大。事后,老师和剧团领导都来找我谈话,很委婉地表示我可能不太适合沪剧演员这个行当,建议我转行到舞美队去管服装。我当时很失落,我是来当演员的,怎么能让我去管服装呢!

  后来,我听说剧团里来了几位声乐老师,专门教授科学唱腔的运用方法,我便死皮赖脸地赖在老师那,请老师在别人练习完之后,帮我额外辅导十几二十分钟。在老师们的帮助下,我一点一点地找到了感觉和方法,逐渐把不会发声的问题解决了。

  接下来,半年的下乡锻炼更让我的唱功有了一定提升,业务水平也得到了锻炼。最终,我顺利毕业,成为上海沪剧院的一名沪剧演员。

  认识自我 找回自信

  很多人认识我是因为我在《一个明星的遭遇》里扮演了周旋这一角色,但是当时却因为我的不自信差点与这个角色失之交臂。

  1981年,院领导让我饰演周旋时,我第一反应是拒绝,因为害怕演不好,觉得自己刚从学馆毕业,一点儿经验也没有,别人要扮相有扮相,要个头有个头,要嗓子有嗓子,而我自己什么都不好,我不能去演。

  老师教育我说:“哪有这种事情?这么好的机会别人都抢着要,你却在这推脱,现在是领导安排,你必须服从。”没办法,我只能接受,开始认真准备。每天只要醒着,我就打开留声机听周璇的声音,房间里摆满了周璇的照片,仔细琢磨她的神态举止、一颦一笑。我把自己像泡茶叶一样,天天浸泡在周璇的世界里。

  在这部戏上演之初,谁也无法预知它能否火爆。但父亲依旧很相信我,就如当年坚信我的考试能通过一样,他不断地说:“票房肯定好得不得了,观众会很多很多。”正如父亲期望的那样,这部戏获得了好评,我也因为这部戏被观众所熟知。

 

  这部戏之后,我觉得自己突然之间成长了许多。以前,我在学艺的过程中碰到过很多困难,甚至还曾面临被淘汰,所以非常缺乏自信。这部戏后,我看到了观众对我的喜爱,也看到了观众对我的包容和鼓励。

  融入骨血 一生守“沪”

  20世纪90年代之后,大众娱乐方式发生转变,沪剧也跟其他的传统曲种一样进入低潮期,很多沪剧演员陆续离开舞台,我也随波逐流,做起了服装贸易。刚开始我还觉得不错,但是没过多久就感觉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状态,我还是喜欢舞台。从12岁开始学戏,沪剧已经融入到我的骨子里了。

  不久,我又回到了剧团,继续当演员。2002年,我的工作重心逐渐从舞台表演转换到了上海沪剧院的管理上。其实一开始,我并不想当这个院长,我只希望自己能够好好当演员,因为我觉得自己就是演员的料。但是领导同事相继找我谈话,说现在沪剧的观众流失得很厉害,沪剧需要传承弘扬,需要懂沪剧的人接过这根接力棒,让我必须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。于是,我通过竞聘接下了上海沪剧院院长的工作。

  新官上任三把火,刚上任就面临着没钱发工资的窘境。我想着应该赶紧排一出好戏,有了票房不就能运转了吗?于是,我找了一个公司合作,我们给他们打广告,他们借我三十万发工资。可是发完工资后,钱所剩无几,基本没有钱再用来排戏了。我走投无路,决定向全院职工集资来排演新戏。说实话,我内心特别忐忑,害怕没人回应,连门都不敢出。没想到的是大家凭着对沪剧的热爱,都拿出了平时省吃俭用的积蓄投资入股。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既感动又后怕,万一搞砸了怎么办啊!后来,新戏反响非常好,场场观众爆满,到了第11场,成本就全部收回了。

  起起伏伏、兜兜转转之间,我找到了自己的使命——做沪剧。从我1974年踏入沪剧学馆开始,沪剧对我来说,几乎意味着生活的全部。我中间碰到很多困难,也有很多烦恼,但是从来没有后悔过对沪剧的选择。我想将来即便到了退休的时候,我和沪剧的缘也不会断,因为我一生都在从事这个行业,一生都在做这件事。